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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共產黨將1949年的勝利稱作「解放」,然而解放後,廣大中國人民面對的是「一座精心設計的奧許維茲思想集中營」。共產黨政權建立不到十年,已經無人敢反對毛主席。

 

  馮客,《解放的悲劇》

 

  簡而言之就是中共建國後共產黨如何統治、馴服人民的血腥歷史,其暴力程度與死亡人數不亞於「大躍進」與「文化大革命」;面對新政權的統治壓迫,人民並不是沒有拒絕乃至於反抗,不過仍不敵共產黨的階級鬥爭分化、意識形態操作和槍桿子出政權的暴力鎮壓…

 

  解放後,共產黨在農村發動了土地改革,政府將土地分給農民,條件是他們必須推翻過去的鄉村領袖:毛澤東希望由群眾自身來打倒農村裡的傳統地方領袖,在黨和群眾間直接建立聯繫。在此之前他們已在北方的佔領區(解放區)實行過激烈土改,確立一套SOP流程,並將此當做範本推廣到全國。

  土改過程充斥著暴力,是一場由多數人參與、針對少數人發動的精心策畫的屠殺。上級(共產黨幹部)給工作組(農民)分配了指標,要他們選擇鬥爭對象,組織大規模的群眾大會,煽動仇恨情緒(啟發教育「窮人」,要他們相信所有的不幸都是「富人」造成的,且自古來富人就不斷在剝削窮人),鼓勵大家對所謂的「地主」肆意辱罵毆打,不僅剝奪其財產,甚至消滅其肉體。

 

  事實上,很多所謂的「地主」不過是生活條件比別人稍微好了一點而已。

 

  為了打破鄉村中長期奉行的道德規範和互助幫忙的社會關係,就要煽動多數人起來反對少數人,只有讓人人都牽扯到暴力當中,大家才會永遠跟著黨走;沒人可以袖手旁觀,人人都得參加群眾集會和批鬥大會,每個人手上都得沾上鮮血。

  經過土改,傳統的生活經驗被眾人拋棄,成功者被視同剝削者,窮人則因為「根正苗紅」得到讚揚,且根據黨的宣言,越窮越光榮,農民不僅因貧窮而自豪,甚至對變得有錢心生恐懼。

 

  補充一下,北方佔領區當初執行土改批鬥,殺死「地主」分完土地財產後,窮人們會在半夜推著板車去別的村子,希望發現新的鬥爭目標;當鄉村分完後,握著鐵叉手舉標語的農民認為城裡人有錢,「城裡的耗子比農村的豬還肥」,便向著縣城前進,且為了確保舊政權的支持者不會捲土重來,許多年輕的男子加入共產黨軍隊,他們的家庭也因此分到更多土地,得到特別的保護。

 

  現在回頭想想課本上寫的「農村包圍城市」,突然覺得別有意味(濃濃血腥味)

 

  讓我們再將時間倒退回1950年夏,從49年10月建國不到半年的時間,中國共產黨一系列粗暴的政策幾乎得罪了所有人(資本家、知識分子、工人和農民等),金融崩壞、百業蕭條、失業率暴增、民生凋蔽,除了共產黨所有人都對現況大為不滿,眼見民怨沸騰毛決定暫緩「改革」,掉頭轉向說黨必須交朋友,要把敵人一個個孤立起來,他將敵人定義為「國民黨殘餘、特務和土匪」,推翻地主階級,解放台灣、西藏,跟帝國主義鬥爭到底(與此同時剛好韓戰爆發,美軍參戰),藉由鎮反運動(鎮壓反革命運動)展開大整肅,誓言揪出潛伏在黨內的特務和國民黨殘黨,但究竟有多少敵人,也是毛澤東說了算:就像鋼鐵產量和農業產量一樣,殺人也有指標數字,指標均數是一個省份人口的千分之一。

  同時期前述提到的暴力土改也開始在南方實施(之前只在共產黨佔領的北方實行),城市農村的改造雙管齊下,到了1951年四月,全國已有五分之三的省分達到超額或完成千分之一的殺人指標。

 

  此外還有數百萬人被送進勞改營,或處於民兵的監視下,更有數不清的人成為政治賤民,原有的社會結構被政治仇恨撕裂,千百萬人被貼上「地主」、「富農」、「反革命」和「罪犯」的標籤,並在黨的批准下,這些「賤民」的政治身分將代代相傳,讓後代永世不得翻身。

  那些在鎮反運動中倖存下來的人,即使聲譽沒有受損,內心也從此充滿恐懼,因為一個人就算是清白的,也不一定能保住性命。沒有人能確保自己不會被捲入其中,而這種不確定性正是這場運動最令人感到恐懼的地方。 

  這場運動對正常的人際關係造成顯著的破壞,之前的各種社會組織如今已支離破碎,人們變得彼此孤立、互不信任。

 

  再來說說知識份子與思想改造,中共建國後許多海外知識份子紛紛歸國,期盼能對新中國做出貢獻,但毛對受過教育的人疑心很重,因此要他們證明自己接受改造的決心。

  為了證明對新政權的支持,數十萬知識分子被送往農村參加土改運動。面對毫無正當性的暴力,你必須保持沉默,不能質疑,只能反覆背誦階級鬥爭的說教來為暴力正名,並相信這種邪惡的批鬥和有組織的掠奪是為了創造一個人人富足的共產主義社會(是必要之惡)--他們必須對這個「新世界」抱有堅定的信念。

  雖然非所有人都贊同,但大多數人還是選擇和共產黨站在同一邊,不管是出於投機還是理想主義。

  最後意識形態教育變成了常態,檢討過去交代過往,一次次地自我批判、認罪、坦白,日復一日,直到大家心力交瘁,最終放棄抵抗,服從黨的決定。

  思想改造並不侷限於高校,甚至蔓延到了中學,至1952年底,幾乎每個學生和教師都已臣服於政府,他們的食物配給取決於個人的政治表現。

 

  思想改造運動摧毀了知識份子的群體,打倒了他們的權威,貶低了他們的地位,可說是破壞動搖了中國自古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仕紳為上,禮賢下士、尊重讀書人的傳統美德觀念。

 

  說到底,共產黨就是要所有人成為共犯體系的一份子,為了不被批鬥迫害,必須先下手為強或參與其中讓大家相信你對黨的忠誠;沒有人可以相信,人人都可能會為了利益或自保出賣自己,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和維繫社會秩序的道德倫理被摧毀殆盡,只有比別人狠、向黨證明自己的忠誠才可能倖免於難。

 

  其他比較為人所知的農業集體化和後續的引蛇出洞反右鬥爭就不贅述了,《解放的悲劇》詳實記錄中國在戰後是如何贏得國共內戰鞏固政權,人民是如何被中共給改造迫害馴服,是本想要了解中共歷史與其本質和統御術的必讀佳作,推薦給各位:)

 

 

  書名:《解放的悲劇:中國革命史1945-1957》

     The Tragedy of Liberation: A History of the Communist Revolution, 1945–1957

  作者:馮客

     Frank Dikötter

  出版社:聯經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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